校园音阅 | “ 喜儿”的对望——李优、孙欣悦专访
沈阳音乐学院演出歌剧《白毛女》剧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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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 言
民族歌剧《白毛女》是我国第一部新歌剧，20世纪40年代由鲁迅艺术文学院师生集体创作而成，1945年在延安首演后极为轰动，常演不衰。“喜儿”是该剧中的主要角色之一，也是中国民族歌剧中出现的第一个女性独立的人物形象，该歌剧围绕着“喜儿”的命运而展开。她是善良淳朴、勤劳勇敢的“喜儿”，她也是受尽苦难与旧社会抗争获新生的“白毛女”。历经80年，“喜儿”这一经典歌剧形象在王昆、郭兰英等表演艺术家们的不断演绎中绽放光彩。2025年沈阳音乐学院将这部经典之作进行复排，并于12月3日、4日在沈阳盛京大剧院成功上演。两场“喜儿”分别由沈阳音乐学院教师李优、孙欣悦饰演。值此歌剧《白毛女》在沈阳首演之际，本次访谈基于李优、孙欣悦的参演体会，探讨“喜儿”一角的演绎及传承，以及新时代“喜儿”所承载的鲁艺精神的表达与传递。
“喜儿”的独白
安嘉昕（以下简称“安”）：李老师好！孙老师好！民族歌剧《白毛女》自首演以来诸多表演艺术家都演绎过“喜儿”这一角色，与此前复排不同，本次沈音复排《白毛女》在盛京大剧院上演两场，此次有两版“喜儿”跟大家见面，两位老师在饰演“喜儿”过程中，“喜儿”身上的哪些品格打动老师？自身哪些部分与“喜儿”这个角色贴近呢？
李优（以下简称“李”）：“喜儿”虽然年轻、家境贫寒，但她性格里有一种“倔强”与“坚韧”，面对任何不公，她从不屈服。这种品格也深深打动了我。对我自己来说，无论是在教学工作中，还是在舞台表演上，我也始终有着同样的坚持——不轻易向困难低头。这份内心的共鸣，让我感觉自己与“喜儿”更近了，也更容易走进她的内心世界。
孙欣悦（以下简称“孙”）：在塑造角色的过程中，最打动我的是“喜儿”身上那种对“生”的强烈渴望，以及在面对苦难时所展现出的坚毅。她原本是一位天真淳朴的农村姑娘，却接连遭遇父亲离世、被卖为奴、遭受欺压等难以想象的磨难。即便如此，她从未被命运压垮，反而在近乎绝望的境地里顽强地活了下来。作为女性，我共情“喜儿”的悲惨遭遇，但更被她坚毅的性格所打动。我虽未经历她的困难和无助，但我也有一颗敢于挑战困难的心。同时，我自身性格中单纯的一面，与还是农家少女时的“喜儿”有相近之处。这些性格上的相近之处，也让我找到了走进她内心世界的一条独特路径。
安：重塑“喜儿”这一角色，老师们在演绎过程中有哪些挑战？
李：这部剧分为四幕，角色经历了从天真的“喜儿”到被迫出嫁的“红喜”，再到荒野中求生的“白毛女”的转变。因此，角色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心境，在声音处理上要求做出相应的变化，这本身就是一大难点。具体到我个人，挑战是双重的。首先，在音色的塑造上，我的声音比较“戏剧”，而“喜儿”首次出场时，年龄只有十几岁，所以，我需要控制音色的变化，去演绎具有少女感的“喜儿”。因此，我必须在声音的支点、台词的处理上精准把控，这对我来说很具挑战。其次，“喜儿”的戏份很重，几乎贯穿全剧，这对演员体力、演唱能力，包括声带使用等方面，提出非常高的要求。因此，需要演绎者储备很大的“能量”，才能完成对角色的精准演绎。
孙：演绎这个角色，对我来说，有三大挑战。第一，是如何演绎出“喜儿”少女的状态。起初，我很难进入角色状态，直到在与我二年级的儿子日常相处中，我渐渐找到了感觉。某天晚上在陪他玩耍时，我发现自己的语气会自然而然地变得少年化、青年化一些。这种状态突然点醒了我，我再次练台词时，“喜儿”少女的样子瞬间就能把握住了；第二，这部剧对身段表演要求很高。我舞蹈基础比较薄弱，“小碎步”便是我面对的第一个挑战。我利用所有空闲时间练习动作，后来更是在排练中，有幸得到戏曲老师的指导，对我的身段表演帮助很大；第三，是完成从“喜儿”到“白毛女”的性格转变。角色后期需要表现人物性格的张力，展现充满爆发力的美，这对我来说有不小的难度。正是导演无数次的耐心指导与启发，我才慢慢找到那种在绝境中迸发出来的、兼具破碎感与力量感的舞台呈现。
“喜儿”的对望
安：歌剧《白毛女》是1945年由延安鲁迅艺术文学院的师生们集体创作而成的，沈音作为鲁艺的后裔，此次复排也是集师生之力去合作完成的，对于演绎“喜儿”这一角色，两位老师在排练过程中有哪些合作与交流呢？
李：我和孙老师在排练中，经常探讨对“喜儿”的人物塑造和演绎。在排练时，我们互相指导动作、台词、唱腔等。比如，我们会提醒对方做动作的角度和幅度，让“喜儿”的少女形态更加生动自然；又比如，“哭爹”段落分三层情感递进，我们彼此会提醒对方，“哭爹”时不能一下子把情感全部释放出去，否则那后面两次“哭”就没有“意味”和层次了。总的来说，我们会相互去把控演绎的“度”，这是一个相互学习的过程。
孙：是的，在排练过程中，我们一直互相鼓励、相互学习。李老师比我的舞台经验更丰富、表现力更强，形体动作也更加自然协调。所以，我在演绎“喜儿”的过程中，一直跟她学习。
安：在排练中我观察到，无论哪一位老师上场排练，另一位老师都在全神贯注地观看，老师们在观察人物演绎的哪些内容呢？
李：我bbin宝盈的是看舞台表演。我们两人的嗓音条件不一样，对于声音表现的认识也略有不同，这构成了演绎的天然差异。但万变不离其宗，我们对角色的认识是一致的，那就是对“喜儿”角色塑造的理解。在此共识基础上，我们更重要的是舞台表演的具体动作，在“手眼身法”上多下功夫，不放过每一处表演细节。
孙：我与李老师不同的是，歌剧表演的整体都要看。从李优老师的表情动作到台词，再到她整个的表演状态，我都在认真学习。我希望观众在看我们的演出时，能够与“喜儿”产生共鸣。
“喜儿”的新生与传承
安：歌剧《白毛女》首演历经80年，不同时代造就了不同版本的“喜儿”，不同时代的“喜儿”能够体现出不同的审美特征。从演唱发声到舞台表演，两位老师想塑造一个什么样的“喜儿”呢？可以聊聊此次塑造的“喜儿”与之前版本的“喜儿”有哪些处理方式的不同吗？
李：《白毛女》作为一部经典的民族歌剧，具有深刻的时代烙印。今天，沈音作为鲁艺的后裔，复排这部歌剧对我们而言意义非凡。这既是对经典的传承，更是一种在创新中延续其生命的当代实践。在筹备过程中，我们观看了电影、舞剧等不同艺术形式的歌剧《白毛女》，也仔细揣摩雷佳、蒋宁等各位艺术家对“喜儿”的不同演绎，每位演员都呈现出独特的诠释路径。同时，这部歌剧在音乐上也很有特点，尤其是“紧打慢唱”的散板节奏，对于不熟悉散板节奏的声乐演唱者来说，在节奏的把控方面是一个不小的挑战。所以，我们所呈现的“喜儿”，注定有我们这一代人的理解和技术表达，我们演绎的“喜儿”是否能够打动人，这都需要交给观众去品评。
孙：虽然我们身处不同的时代背景中演绎“喜儿”，但首要任务都是对经典的传承。这种传承首先体现在对台词、动作等细节上的严格要求。例如，“扎红头绳”“恨是高山愁是海”等大家所熟知的经典场面，处理皆要严谨规范，动作和台词上一分一毫不容偏差。其次，这部剧在音乐上采用戏曲板腔体，并吸收了不同戏曲的唱腔风格。正如雷佳老师在给予我们指导时所说：“演唱时要有一种‘说着唱’的感觉，需要把字说清楚，你唱出来要让观众听清楚每个字”。从2015年版“喜儿”后，唱腔中融入了西洋的发声方法，在保持原有民族唱法的同时，使得音域更宽，更符合当下观众的审美需求。
安：80年前，《白毛女》自延安鲁艺师生首演后，常演不衰。80年后的今天，本次复排是由鲁艺的后裔，沈音师生共同演绎的，那么通过饰演“喜儿”这一角色，两位老师认为鲁艺精神的传承体现在哪些方面呢？
李：歌剧《白毛女》不仅是一段历史的记忆，更是通过“喜儿”的视角，表现人们对正义与希望的渴望和诠释。这部经典作品如同一个纽带，连接着过去与现在，饱含一代代中国人的深切情感及家国情怀，以及“文艺为人民服务”的使命和责任。因此，我们不仅仅是艺术上的复排，更是一次精神的寻根。我们不仅继承了前辈艺术家的优良传统，又深入民间去感受真实的农家生活。所以，我深信对于鲁艺精神的传承本质，就是扎根生活、扎根人民，把最鲜活的生活体验，淬炼成人民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，最终呈现给大家。
孙：80年前，延安鲁艺的师生们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创作出《白毛女》，虽然他们物资匮乏，但精神却无比富足。今年10月份，我们前往延安，观看了由中国歌剧舞剧院演出的《白毛女》，重温经典，并在鲁艺文学院的旧址里感受历史，再次被鲁艺那种蓬勃的、为人民而艺术的赤诚精神所鼓舞。作为沈音的老师，我们更应不忘初心，将老一辈的革命精神与艺术理想传承下去。未来，我将努力全面提升自己的业务水平，倾注全力去演绎“喜儿”这一角色，并把“喜儿”赋予我的艺术责任和精神力量，真切地通过表演传递给每一位观众。
作者按：
“喜儿”是与旧社会抗争的女性，也是每位奋力呐喊的中国人的缩影。80年前，民族歌剧《白毛女》围绕“喜儿”一角，揭示了中国广大农村最基本的阶级矛盾，感召观者、鼓舞士气；80年后，民族歌剧《白毛女》常“看”常“新”、经久不衰的魅力不止于“喜儿”的坚韧品格、抗争精神，而是“喜儿”让我们看到，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与追求。正如丹纳在《艺术哲学》中提到艺术价值三特征时说，“许多完美的作品都表现一个时代一个种族的主要特征；一部分作品除了时代与种族之外，还表现几乎为人类各个集团所共有的感情与典型”，而歌剧《白毛女》恰恰就是通过“喜儿”来表现出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这种共通的感情。
从1945年延安鲁迅艺术文学院首演，到2025年沈阳音乐学院复排演出，80年间，一代代表演艺术家从“喜儿”身上汲取精神力量，扎根人民、扎根生活，演绎“喜儿”，传承经典，传颂鲁艺精神，也传递对美好生活的期盼，李优、孙欣悦也是如此。在此感谢两位老师以精彩的“演绎”与“对话”，带我们重温民族歌剧《白毛女》超越时空的精神力量。
文 / 音乐学系 安嘉昕（2025级硕士研究生 导师：张诗扬）
初审初校/陈 婧
复审复校/商 迪
终审终校/李丽娜
